“你虽年轻，但确是一把好手，这些事交于你我很放心。你父母生了个好儿子，若是闵霖...唉，不提了。”他挥挥手示意闵宵退下，“明日一早来院中侯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对方不愿一气儿将家底托出，他自不好撕破脸面。前些话虽有拉拢之意，却也并非全然虚假，闵霖接不了他的家业，他须得找个继承的人，若非闵宵先前志不在此，他当真是不二人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四十二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乞巧盛宴虽说是以庆祝佳节为目的，实际上各家都将能收到邀请视作莫大的殊荣，等同于从品质、技艺与规模等各方得到京城认可，最尖的能销入皇，皇家日用；稍次些的也能入京城达官贵人的眼。此外，各大同行聚集一，既能攀附上关系，也能探讨探讨技艺。

        右手上下套弄，水波一阵一阵开，闵宵眼神不甚清明，薄红自膛铺开，一直漫延到脸庞。

        许久，闵祥安开口:“锦渊楼你可去看过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闵宵眼观鼻鼻观心立着，闵祥安害郁家二十六口，自然怕仇家上门，往常缩在闵府中有武仆护着，现下要去赴宴，便担惊受怕成这般。

        闵祥安拧着那挤出深褶的眉心，“再添二十八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翻了几番，愁闷地叹一声气，又去拿茶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随我一同去，当此回的话事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他那日从老爷书房中出来，再不像以前“两耳不闻窗外事，一心只读圣贤书”，成日府里府外两跑，老爷忌讳出门办事，现下越发多地交由他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此，那你这几日便开始跟着我熟悉一应事务。你自小接染织之事，人又聪颖，必定上手得快，等能事，我划几坊子给你历练历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二是三年一回、轮转到廊州举办的乞巧盛宴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闵宵抬眼看他一瞬，闵祥安这番让他作话事人超出他的意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过了，周围已布下我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故而，自举办之初，但凡是受邀的染织无不热衷地去赴宴。

        鼻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往常闵祥安不面，便是派遣手下人作他的话事人代为赴宴，此回他被架在高不得不去，却也只打算和同行见上一面，不会久留。

        府中日子过得久了，每日大差不离，近来唯二的新意，一是南苑的宵公子跟换了个人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郁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浴房水气缭绕，外的虫鸣和人声都隔绝开来，水里的人阖目靠着桶，乌发半拢在一侧，手臂搭在桶沿，一时没有动作，似是睡着了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上半年的账目，请您过目。”闵宵将账册呈到闵祥安跟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锦渊楼正是这回举办乞巧盛宴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，一只手臂沉入水中，激起波澜，哗楞一声清响，另一只手臂朝一旁伸展，拣过托盘里的一只钱袋。

        闵宵往日读书喜静，一应仆人都在外院候着，不得召唤不进里间，现下他跟着闵祥安从商，这习惯依旧沿袭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闵祥安脸上浮起不悦之色，几口浊气，又端起茶顺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其中唯有的例外便是廊州闵家，外界传言闵家家主闵祥安患怪癖，难出远门，往常都是让手下人代为出席。作为全廊州最大的染织，若非有心上门拜访，外地的人鲜少见过这位同行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他重回府中便早早准备了措辞，待闵祥安问那将他掳去的劫匪之事，可他至今竟然从未过问。许是深知此事是一扎在两人之间的刺，一旦提及便是将这等龃龉摆到明面，故而有意忽略。

        乞巧盛宴临近，闵祥安这些日子越发惴惴不安，整日茶盏不离手，茶水也泡得越来越。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“剩下的一半，只可传，不可言会。往后我与堂叔一经营，待时机成熟，我愿倾相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回轮转到廊州举办，闵祥安再不面，到底说不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目光落在那只钱袋上，把玩般一粒一粒摸过里面的银锭，整整七两，他七日的价。

当初闵氏夫妇来信托孤，以献州闵氏染坊生立业的独家秘方为条件，让他接待他们的独子，照料他日常起居，供他读书科考。但信中只写了一半秘方，承诺等闵宵考取功名、出人地再给剩下一半。这一半，自然是攥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，终于三日后便是乞巧盛宴，他总算得以有时间在浴房泡一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年七月初七乞巧节，是十四州染织产业的大日子，小到各染坊休沐、发喜钱，大到由京城出面组织，邀十四州各大染织聚到一共办盛宴，三年办一回，地点轮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