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月惊惶起来，却被他的手掌覆住双眼，不许她看到他的狼狈挣扎。他紧紧蒙着她的眼睛，一言不发，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痛苦，那么激烈，那么隐忍，在她的耳朵里咆哮，在她的血脉里沸腾，震得她心口发麻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走了吗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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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稍微会到江弥的心情。

廊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邀月”

        江弥几乎已经痛到麻痹的心脏突然舒缓下来，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，突然浇上一温的热。那感觉混合着喜悦和悲痛，仿佛在明知已经绝境的情况下，突然迎来了一线希望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——仙界转瞬即逝的三百天，却是人间漫无止境的三百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那醉生梦死的痴狂青年，竟还活在这层冰冷的面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了，全是糖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双血红的瞳仁紧紧锁着她，像是每一丝表情、每一点变化都不愿放过，似乎要穿过眼睛看到她脑中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仍是一动不动跪在原地，仿佛已经成了一尊静止的塑像，天塌地陷也不会移动分毫。他垂着看不清神色，但那双猩红眼瞳中出的血泪已经在他前积起了小小的血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不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【来自后妈的保证】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余音未尽疾风掠过，夜怜只觉眼前一花，镜子便回到自己手中。少女的背影如绯云飞卷，转瞬已去数丈之外，腰间苏上的铃铛随着急促的脚步叮当叮当一阵乱响，消失在了曲折幽长的回廊尽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男人猛然转将她拉入怀中，他的手臂传来一阵重过一阵的力气，似乎要将她入他的血肉，邀月几乎被他抱得不过气来，伸出双手，环住他壮的后背。他子轻颤一下，又突然将她拉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现在知了”

        庭院如积水空明，海棠花影交错微微晃动。月光青纱般覆盖着殿银白砖瓦，回廊幽深看不到尽，往昔繁华与笑闹旧影都像落花水，从虚空中一瞬淡去，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之间，有一双手臂从后环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再也无力与他对视，闭上眼睛，侧过去。那一霎的意乱情迷，眼波恰似深海波间的夕照，于最深的黑中变幻出万千绚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——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除了她，还有谁敢这样抱着他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他炽热的嘴倏然贴在她的眼睛上，隔着薄薄的眼，轻轻住了她的眼珠，只是着，再没其他动作。江弥的热得像在熔炉中煅烧的钢，连她都要跟着熔化。他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，因为他的一直在颤抖，连骨节都在咯咯作响。好像与他过了一生那么长，又好像被他唤了一声那么短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这里，邀月猛地向天仰起，闭上眼睛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弥子微微一颤，眼底闪过错愕和震惊的光。他低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双抱着自己的、再熟悉不过的手，有什么就像水一样，自他的心底慢慢地漫了上来，拍打着一层层酸酸涩涩的泡沫，温柔却又伤感地包容住他，直到溢上眼眶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你知……我有多爱你……”有温热的水珠滴进她的耳蜗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破碎得让人心悸，“你不会……让我这样……难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强烈的痛苦和绝望、无法摆脱的漫长煎熬，那坎跨不过去，他就永远生活在焦虑、愤怒、悲哀和怨恨中。她只在这镜中感受了不到一刻钟，竟觉得比那穿心之痛、比死亡都要难过。可江弥生生熬了三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