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懂个屁！就传个话的事，你不愿意，我就找别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！”阿非叫住他,  “报名的姑娘们全都要入仓吗？那车间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门外是轰隆隆的机运转声，昏朽的光笼罩在面前男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非犹豫：“是是是，我明白……但……两批试验者,  沈荷、周茹她们人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记忆似乎被模糊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测试者：周茹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他的情绪，而是沈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的意识从周茹的记忆中分离时，他忽然感到一丝心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过，注视着上面派下来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基因熵后代概率：62.9%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试剂盒，一人一瓶发下去，受孕后摆在宿舍里就行了，别的不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-若基因熵未达主城阈值，将停止孕育，50000元报酬依约定存入账。

        入仓告知：

        【废书散页】19  祂出决定

        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昨晚那个叹息般的声音——“我们注定，重蹈覆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既然如此，又怎会收起自己至高凌驾的意志，去拥抱卑贱的凡人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休养啊,  不是说了吗，孩子基因熵不达标，止损了，大人得休养一阵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以祂们从不会在意蚂蚁的苦乐悲欢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转离开前，意识深忽然降临了一丝微妙感，仿佛有一个细微却又强势的想法在干预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两周后，要怎么看孩子中没中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五万块能让她在饵城花上一辈子，她讨厌这座工厂，有了这笔钱，就再也不用坐在水线上叠那些糙的纸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叼着烟,  吐着污臭的烟圈，“这么好的机会,  咱们自己厂里的姑娘才能轮得到,  你知不知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在意识短暂地入沈荷与周茹的时间里，他翻遍她们的记忆——都停留在两周后接受胎儿基因熵测试的那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的记忆都停留在入仓的第14天，全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敲开门，端着一只矿泉水瓶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纠结了好几个来回，可最终脑海里只剩下一件事——五万块。

        抵抗纪结束后，人们复盘出了很多个所谓的转折点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脚一勾，从角落里踢过来一个纸箱，纸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水瓶，每个瓶子里都游动着一条小金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我并不完全认同安隅是真正的神明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非心里填满了疑虑和不安，她纠结了一会儿，犹豫着把手伸向那沓传单。

        矿泉水瓶里游动着一条金鱼。

示今天是10月14日——沈荷进仓的第15天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非是女工的工长，十六岁进厂,  转眼已经在这里二十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犹豫着，最终攥紧右手，把沈荷的字条团成团，扔进了垃圾箱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们唯独忽视了那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神明习惯了俯瞰——宇宙、生命，在祂们面前都如是渺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到走廊上用公共电话向84区人口理所报了案，简单说明了沈荷失踪的日期，但并没有提到工厂中的孕育试验。

        垂在侧的手着两张纸，一张是沈荷的留言，而另一张是她刚刚收到的基因型结果和入仓告知书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入仓，概率在六七十以上的姑娘稀罕,  往下可就扎堆了。上千号人,  哪能一个一个专门看护。”男人一眯眼，“我们统一安排受孕，之后就在厂里一边干活一边养胎,  两周后有中的我们就接走,  没有中的就止损了,  五万块肯定人人都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茹把告知书仔仔细细通读过，又把沈荷留下的字条看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非终于还是接过了传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两周后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隅第三次睁开眼,  一间仄的库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诗人说的——不是每一个记忆都能追溯，痛苦会被大脑自动遗忘，快乐也未必抵得过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
        第29章  信祷之鲤·29

        -入仓两周后接受胎儿基因熵测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说首批入选的六个人概率都在70以上、第二批的十个人都在60以上吗？”阿非费解地嘀咕，“这十几个姑娘最后都没中？概率是不是算错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安隅决定，拥抱人的那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，让你通知大家，你通知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自愿进厂的女工只占一小分，姑娘们大多是被家人几千块卖进来的，不干到四五十岁谁也别想出去。她知她们渴望离开这里，还有一些奢想着成家——即使注定代代都葬在饵城，但她们仍对未来留存了最后一丝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周茹的记忆中，沈荷走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过。

        -若基因熵通过，将为母亲制造高基因熵证明，入主城陪伴孩子成长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