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夜就在这救火、扎营、箪食壶浆迎王师的情形中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李公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忽然，正杀得兴起的宋军士卒回一看，大喊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城外的宋军在歼灭了被包围的两军蒙军之后，也没有继续追击、扩大战果，而是迅速转回凉州城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起火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来不及安排人学着当地方言来喊，干脆就说些他想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夜蕃兵报国仇，沙州都护破凉州。黄河九曲今归汉，外纵横战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瑕既见凉州城中起火，只好让李曾伯继续主持城外战事，他则领着一分兵力先入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弱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李瑕才刚刚进入凉州，却早已视凉州为国土，开始全力救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先卑劣，之后渐渐有了胜势，才能让忽必烈在鄂州之战时展出“王者之师”的气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告凉州父老周知，今王师入城，秋毫无犯，数百年沦落胡尘，披发左衽，今复为汉家冠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它的弊疾比宋王朝严重得多，只是都掩藏在强大之后，一旦这块强大的布被扯下，才会现出它野蛮、落后、糙的一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收复失地，真乃平生畅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曾伯摆了摆手，无力再说话，只是整理着胡须，哑然而笑。满腔报国热忱，独自在心中悟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急着追，先救火要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粮仓、民居烧毁不少，许多人已丧生于火海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蒙军没办法再自诩“王者之师”了，面对李瑕的攻势，他们又开始烧杀。

        它被撕裂开来，像是断了一条大尾巴，拖着满地的血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凉州城起火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瑕见了，既觉愤怒，又认为蒙军已有狗急墙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强求凉州百姓现在就能听懂，反正早晚都能听懂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此刻，只要他们能感受到入城的兵是自己人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一旦胜势不在，大蒙古国只会重新显出它的真面目。

        士卒们被熏得满脸灰烬，摔坐在街巷边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城中到都是腾起的烟，火不停地往下淌，让整个城池都燥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后李曾伯率兵追击东撤的蒙军，李瑕率兵围歼被截留的蒙军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情此影，李曾伯看在眼里，不由老怀大，向李瑕喊了一句，声音却因救火而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蒙军的黑色洪就在这漠漠黄沙与于绿州之界向东奔涌。

        ~~

        因这一场大火，凉州百姓确实已感受到了，宋军助他们灭火，他们也助宋军扎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军民合力，火势在夜里终于被扑灭。

        烟气还在废墟中弥漫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战争本就是卑劣的，能胜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阔端进成都之后，先问巫师能不能占据成都，巫师占卜之后说“民心不归，成都四绝死地，若住，不过二世，不若血洗而去”，阔端于是屠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告凉州父老周知，今王师入城，秋毫无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远远望去，如同蛟龙蜿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千人队，据说这个忽剌出是个蒙军中有名的猛将，他看哈兰术战况不利，遂放火烧城，之后杀出城门，往永昌逃了，宋禾将军已派人去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话是李曾伯让喊的。

漠分割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为将者选择摧毁或是保全一个城池，动机在于是否打算占下它。

        汉长城沿沙漠边缘而筑，有些地方已经坍塌，仅留下残垣断，但有些地段仍如磐石屹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报，审出来了……放火的是哈兰术的侄子忽剌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军有了骑兵之后，蒙军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来去如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当年鄂州之战，忽必烈听从张文谦“王者之师，有征无战，当一视同仁，不可嗜杀”的劝告，改变了蒙古掠地屠城的旧习，命令诸将进入宋境后不可随意杀人，不可乱烧民房，要释放全俘虏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瑕向城中而行，观察城中火势，一边调派兵救火并安抚百姓。

        为救火而累竭的将领们此时才想起来，还没来得及通报全城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血染在草地与黄沙之上，越铺越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策进了凉州，一队士卒正摁着几个蒙军拷问，有人匆匆迎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这些城池本就是中原王朝治下之地，不知治理的强盗怎能不心虚？

        烧杀关陇、烧杀凉州，连他们也觉得自己是强盗、而非政权，也觉得这些城池更像是李瑕的治下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余年来，蒙古对宋的攻势并没有展现出与其疆域相符的霸气，只是不停地抢掳、屠杀，一次次被宋军打得逃回去，下次再来，直到宋王朝血到力竭而亡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信心占领，所以要屠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仗打到这一步，已不讲究什么兵法，只剩下杀戮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否出于仁义李瑕不知，只知当时忽必烈一定是认为江南早晚是他的治下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当有凉州百姓捧着水盆让他们洗脸、拿出瓜果向他们致谢……气氛便开始不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