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面前还在傻笑的脏兮兮小狗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要是下刀前被抓住、或者把我了但没死，那应该关不了几年的。我想着反正我也要死了，不如死之前干票大的！我让他把我刀了，这样他也得完。这样的话，我以后不在了、没办法保护你了，也没人能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了，我死也得死的有价值啊是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敢想，他不敢想少年是怎样计划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，我们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夏子澈没再惹他，他只闷闷地应了一声，自己拿好换洗的衣服钻进浴室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，你先去洗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直都知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那时他没睡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别开视线，只伸手指向浴室的方向：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他都猜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任他挟持你当人质？我知你打得过他，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挣脱他，可你为什么要留在他手上？也就是他当时选择拿你当人质而不是直接杀了你，你知不知要是……夏子澈，你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陈濯听到一半，突然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放在桌上的是一个红色的本子，上面的金色字样是“不动产权证书”，房产证上还叠着几张银行卡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，在陈濯决定赴死的前夜，夏子澈也在跟他最后的告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子澈不是个严谨的人，他的房间永远有种凌乱的松弛感，乐稿乱丢琴也乱放，但今天他房间里整洁得有些异常，夏子澈的吉他被规规整整摆放着，以前凌乱的书桌也被人整理好了，就像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夏子澈会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纸白纸黑字红色印章，扫一眼，里面“自愿赠与”四个冷冰冰的字太扎眼，陈濯不敢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是察觉到陈濯的情绪，夏子澈蹲下，凑在他边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：

        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，所以连最后这些时间也要打细算用在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看见夏子澈为一个小乌龙了这么多准备，陈濯莫名有点想笑，但笑出来，他又觉得心里的难过好深好重，怎么也赶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别人不懂那是什么意思，但陈濯懂。

        等浴室里传出水声，陈濯深了一口气，他搓了搓自己的脸，手停在发，却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发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，他想他需要自己冷静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濯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子澈一直都知他想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谁会弄一个这么大的二维码、还跟遗嘱放在一起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意识到这点，刚才被压下去的心悸又丝丝缕缕缠了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陈濯昨晚听他说话，总觉得这人莫名絮叨，原来那时他真的是在安排后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翻一页，下面是一个大大的二维码。

        觉得自己要死了，夏子澈会偷偷哭鼻子吧，但表面上还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了好一阵才从心脏的痛感中脱离出来，他重新直起，再看夏子澈的房间时，他却突然发现这里似乎有哪里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桌上的乐稿都不见了，只有桌面正中间摆着一小沓东西，很显眼，足够让进来的人一眼就注意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说你要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都想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都不用扫就知，这二维码是情书的播放链接，夏子澈把它摆在这里，是要陈濯把它刻在他的碑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居然在自己不知的时候了这么多事，他给自己安排好了后事，给陈濯留下了除他自己以外的全，还要算计着自己这条命怎么使用最值当，要怎么、才能让陈濯在他死后不必再受欺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夏子澈！谁说你要死了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夏子澈好像觉得自己这说法很有理，语气还带着点小雀跃。

        拿走那些，下面是几份文件，最上面是一份盖过律所公章的遗嘱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的陈濯沉默着犹豫了许久，等开口时，少年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濯想起了春日的某个夜晚，他和夏子澈挤着一张小小的病床，少年带着点期待地问他未来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，我有理由！我是心筹划过的，不是一时冲动，你看啊。”

问：

        陈濯又仔细打量一遍这间屋子，迟疑片刻后，他发现了问题所在――太干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懂他未开口的留白，懂他用沉默掩藏的过往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濯没说话，他只重新指指浴室，示意夏子澈别废话赶紧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像这间房子的主人，知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