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公婆丈夫那里，也要恭敬孝顺，不要嫌贫爱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父母长辈面前，要老实勤快，打不还手，骂不还口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一群小男孩儿里，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，生得细瘦单薄，万绿丛中一点红，也是特别的一风景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因崔胖虎在省城太能惹事，惹了他不该惹的人，因此，他娘就带着他远避到娘家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四岁那年穿来的，这个的妈妈开始教她认字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连忙把纸包收起来，回看了后桌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女孩子恭敬地听着，听先生讲完今天的《女儿经》，表情很温驯地退下来了，老老实实地回到座位。

有七八岁的蒙童（才开始读书识字的儿童），才在念三百千、神童诗一类入门的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生给一个人讲书时，其余人背诵的背诵，书写的书写，都有事情干，当然也少不了偷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那位九先生，就摇晃脑，慢悠悠地给这女孩儿解释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祖父杜太爷教孩子，推行的是棍棒教育。

        升斗上，要公平，买物件，莫亏人，夫君怒，说比论，好言劝，解愁闷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就开始朗读今天学的内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有十岁出，正在啃四书五经中的入门篇《论语》《诗经》之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妈是个病弱的人，在她五岁时就撒手人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她的好朋友，――杜氏族长的小孙子杜玉琮，跟她是同宗族的亲戚。

        丈夫病了，语温存地侍候着，受了责骂自己受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年多以后，她已经认了一两千繁汉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个人学生轮着，拿着自己的课本上去，听先生讲几页的生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夫骂人，莫齐逞，或不是，陪小心，纵怀憾，看你情，祸自消，福自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小伙子人特别好，知珍卿在家没有好饭吃，总是很细心地给她带东西吃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《女儿经》，就是针对女孩子的思想德行为规范：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总之，族学里的学生程度不一，唯一的老师九先生是一对一或一对二地教导学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面上看起来老实，心里却一点不温驯，心里无穷地mmp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在方块的红纸上,写下工整的楷字，一个个地教她认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《女儿经》学就学了，而且要学得倒背如，会贯通，学得叫这些人挑不出病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暗里教训他不只一回，这个胖纸就是不长教训，老是来招惹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九先生拿着教棍，指着书上的某一行，吩咐这女孩儿，从那里开始念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胖虎来了没多久，就成杜家庄一大祸害。到族学来了以后，那更是人厌狗嫌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她就开始背诵《女儿经》，她小时候就背过，现在很容易就背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会儿轮到她听新书去了，她就抱着一本书，离开座位也到九先生跟前。

        解释完了，又谆谆地教导，说女孩子，要守好女孩子的本份，多在女孩的分内事上用心，读书识字倒是不大要紧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也有十四五岁的男孩子，四书五经通了大半，还在这里继续深造国学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女孩子名叫杜珍卿，祖母、母亲都早逝，父亲早年出门，一去杳无音讯，就跟一个老祖父相依为命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一侧脸儿，看见右面的邻桌上，一个男孩子正拿着书本挡住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胖虎不是本村人，她娘是本村的人，他外祖父一家都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女孩子就捧着书，朗声念了起来：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才是初春，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。枝微微有一点新绿，但农村的景象还很寂静、单调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读了一会儿书，见桌上有一个小纸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有两块花生糕，黄脆脆的看着就好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挨过无数打，她也学乖了，若非重大问题，决不跟她祖父杠着来，当然，她也不随便跟师长杠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《女儿经》中这么高标准的女，本就是丢弃自我、为男人造福的无敌工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边嘴里背诵着，眼睛却看到窗子外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个后桌，是个胖得像肉山一样的胖子，叫崔胖虎，在族学里招猫逗狗，最惹人厌的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还讲对亲戚怎样，对邻居怎样，blabla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这杜氏的族学院子里，倒有几棵梅花树，在春天的寒意里独逞艳姿，现出一些新鲜的意味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恨这《女儿经》，虽说是九先生特意教她学的，她祖父杜太爷，也很赞成她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今天懒得理会他，瞪他一眼就不再搭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来到这里□□年，还真见识过这样的女，真是燃烧自己，照亮别人――这样的女，逆来顺受，牺牲自我，也未必受到别人赞美感激，有时候，反倒更能激出人的恶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看九先生正给人讲书，没有看向这里，珍卿拿课本挡着，很快吃了一块花生糕，后面的人，却重重踢了一下她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