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郎本要问她要不要帮忙，可又想看她到底还能出什么来，便只袖手旁观，静观其变。

        目光所及能看到的，是她低着出的一点后颈，衣领下的肌肤也是白的不像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它的前，有一个狰狞的伤口，骇人的是，它的右爪正深深地探入了伤口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没看他，也没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无人挪动，再加上地上跟岩石上的痕迹，这“猴子”应是从水中挣扎上来，爬到岩石上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猴子是灰褐色的儿，不是金丝猴，像是只半大的猿猴，它蜷低着脑袋，几乎把脸埋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对峙中，杨仪的手落在左边衣袖上，却又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般重的伤，岩石上的血却并没有很多，一些河水混合淡淡的血渍，从它下淌落地上，血色并不很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从那之后，除了逢年过节有村民们来上供，平日十分清净。

        与此同时，十七郎嗅到一点怪异的香气，似乎是草药的味，夹杂着一丝清凉薄荷的气味，令人记忆深刻，却不难闻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回，却发现杨仪没有跟过来，仍是隔着数步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他也看了出来，杨仪的动作很熟练，似乎了不止一次的那种熟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肃然认真的模样，让十七郎几乎怀疑她仿佛对这猴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偏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她握着猿猴的右手，试着将它拉出来，但那手嵌的似乎太深，她试了几个角度都不成，光洁的额反而冒出了细密晶莹的汗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暗暗冷笑，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，竟被这病恹恹的小白脸蛊惑着，这样无稽之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不怎么看，岩石上的还是一只猿猴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士兵牢记十七郎方才“再叫一声就弄死它”的话，善解人意地过来要赶走豆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比他矮太多，加上微微低的样子，叫他看不见她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只得放弃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很快十七郎笑不出了，他看见杨仪就用这双看似柔弱的手，毫不避忌地开始摸猴尸的，双臂，手……乃至躯，双，脚趾都没有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把帕子放下，那突如其来的血腥气却激的她几乎又咳嗽起来。她只能先将帕子叠成三角，围在了口鼻之上，在脑后系了一个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：“官爷，能不能借您的佩刀一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点气息，让十七郎刚躁动的心思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猴尸被放在龙王庙后院的石桌上，底下铺着块儿方才自庙里供桌上扯下来的黄幔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将手放低，长睫垂落，良久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据说有一年，有几个孩童在此嬉戏，其中一个却莫名失了踪，遍寻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实在耐不住：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顺着看向地面到河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打量杨仪，杨仪却看着豆子，她的那种眼神，让十七郎想到被雨打过的黑色山茶花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却没再别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又挽起袖子，她的手不大，手指纤细白皙，玉雕一样美，也玉一样的脆，好像一碰就会碎毁。

        距离河不远，有一座年岁悠远的龙王庙，庙不大，青砖垒成，被岁月侵袭，砖石多有破损。若是雨下太大，庙内便会淅淅沥沥地漏雨，漏的厉害的时候，连龙王像都要被雨水浸，亏得早先立庙之人有先见之明，那龙王神像竟是石雕而成，坚固非常，若是寻常泥胎木塑，那可真成了“大水冲了龙王庙”，哪里还能矗立不倒享受香火。

        昨日才下过雨，河边泥地松，从河边到这岩石上，地上除了凌乱几个脚印外，还有一明显的挣扎过的痕迹，细碎的“爪印”若隐若现，近看，还能发现泥沙上残留的些许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的眉不由紧皱了些，他生平最讨厌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货色，像是那些矫造作的兔爷，他一指出去能弹死好几个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十七郎觉着不太自在的时候，杨仪已经探遍了猴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看她如此派，不由轻轻地嗤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站在门边，子靠在门框上，单脚点地：“当着龙王爷的面，你莫非要给我大变活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姿势看起来就仿佛它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十七郎并不领情，反而喝止住那兵卒，又向着杨仪招了招手：“你说它不是猴子，那它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七郎走近她旁：“喂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倒是她的那只黑狗，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，向着岩石上的猴子闻闻嗅嗅，然后又仰“嗷”地叫了起来，通常来说，狗的这种叫法，叫“哭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