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怎么都行，自己拿主意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康术德专心致志调整有噪音的频率，十分心不在焉的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都干了快一年了，不短了。其实我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街道办事处里，他是被李主任和边大妈一起，痛心疾首的批评教育了俩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是听大妈的吧，趁早离那外国人远远的，再找份工作，踏踏实实的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但后来给从鬼市上淘了一件儿元青花给宁卫民，也有明言，再不干涉他干他想干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……那您放心，每个月的钱我还照给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当然了，他也有点好奇，这老爷子听什么什么新闻，这么入迷啊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真是糊涂啊。现在你跟着外国人干，你觉得好，可万一哪天人家跑了，你又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偏偏这两位还是好意，又杞人忧天的替他发愁，一起合计起来该给他找个什么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卫民啊，你这孩子是真聪明假聪明啊。那外国人能管你一辈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即便如此，宁卫民也觉着他说自己辞职的事儿透着蹊跷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家伙啊，真是一星半点儿，也未曾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边大妈也教训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宁卫民的选择是否正确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为践赌约，他顺带着把师父领到了东华门的邮票总公司。

        心说了，您还是不是我师父啊？怎么把我的事儿，这么不当回事啊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主任听他说想去外企，当时就骂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爷子，跟您说个事儿，我辞工了啊，今后就不去重文门旅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时康术德正在抱着话匣子，贴着耳朵调频找新闻呢。

被边大妈给传唤到街道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还用说嘛，老爷子自然被震了一道，然后就在事实面前愿赌服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真定了这事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带笑过去一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为别的，因为当时老爷子答应的也太痛快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得，意识形态差距太大。任凭宁卫民怎么解释也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公家的饭碗不一样，你的生老病死，结婚娶媳妇，生孩子分配住房，那样公家不管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仔细一听，原来是1981年8月8日，那件刚刚发生的，轰动海峡两岸事件的后续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忘了，你康大爷以后可还得指着你呢。我看你臭小子回头跟他怎么说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因为自打上个月宁卫民跟老爷子一起去八面槽的清华园洗澡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会呢？主任，这是官方批准的事儿啊。经贸部和纺织部都有批文的。人家法国友人千里迢迢到咱儿这来，可是为了帮咱们出口创汇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小子缺心眼啊，瞎和外国资本家打什么连连？万一要是参加了一个非常不正当的组织和集团呢？你后半辈子就完了。还为这个辞职？傻不傻啊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两位既好心，又固执的长辈面前，皮尔・卡顿公司的份量，也连个屁都不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行行，别废话了，忙你的去，别打扰我啦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宁卫民当然要辩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出口创汇跟你有什么关系呢？我可不是吓唬你，好多事今天行，也许明天就不行了。你真是不知道厉害啊。我看你小子就是太爱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，就应该让你再下乡回炉，重新种地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任凭他怎么跟二位解释自己的志向也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，才几天呢，你就不干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最终，他是被两位的言语炮弹轰炸了一个头晕脑胀，都被训疲沓了，才被放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只好捏着鼻子就这么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康述德那头儿倒是好交待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果就当着康术德的面儿，现场拿出两张猴票，卖出了三块钱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句不好听的，还别说他去外企的事儿本身就是属于八字没一撇的事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态度弄得宁卫民都有点伤自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