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是啊，有点累了……”

孩无端感到一阵心慌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把他看得耳都泛起淡红，柏川璃才终于轻轻开口。嗓音带着点微沙的质感，像被细雨浸过的丝绒，褪去了平日的明快，透出一种格外柔的缓：

        她会觉得寂寞吗？如果她也需要有人陪伴，如果她也渴望手可及的温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几缕碎发贴在白皙修长的颈后，像寂寥雪地上偶然伸展的几痕枝影，清冷、易碎，引人遐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该死的既视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降临的刹那，心绪却如脱缰野，不受控地狂奔向更久远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长发显然是心打理过的，每一缕发丝的弧度都柔顺而规整，丰盈的卷发如同被定格的海浪，盛着窗外温煦的晨光，泛出绸缎般深郁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……无论过去多久，这人总有办法把她拖进如出一辙的窘迫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，她便转回了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动的风景，不再延伸话题，更无继续倾诉的意图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令人安心的、有分寸的亲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大脑一片空白，她索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刻的柏川璃，正陷入另一重难堪的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远在异国，不能像自己这样，就在抬眼可见的距离里，时时刻刻看着她，守着她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攥着饮料袋的指节，也跟着更加用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少男的心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样是密闭的空间，同样是令人坐立难安的境，同样是一个不合时宜的、牵扯到秦演的电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那么……那个被允许留在她边的人……可不可以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和那个人的交往，不顺利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却没有被她贸然拉入更私密的情感领域，也无需被迫出任何超出负荷的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晨光透过车窗，温柔地铺在柏川璃的眼睑上，可脑海里翻腾呼啸的，却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、丽到近乎糜艳的喧嚣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一种……非常、非常自在的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男孩怔怔望着女孩的侧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无数个本不该冒、更不该滋长的念，如同在阴暗角落里生出的粘腻菌丝，带着漉漉的凉意，从他心底最幽暗的土壤里钻出，顺着血蔓延，攀附上心，一寸寸收紧、收紧，带来一种近乎窒息、却又混杂着隐秘快感的悸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挂断后，车厢内安静得过分。她不敢转，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旁的人，只能有些僵地维持着先前的姿势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们顺从地左右分开，从女孩单薄的肩落，掩去了主人此刻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光的指针再次被拨转，将柏川璃不由分说地拽回那个兵荒乱、鸡飞狗的晚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被她看见了，他被她感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睫，视线无安放地飘向自己交握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停顿片刻，她才像忽然记起礼节似的，眼波轻转，低声补上一句：

        女孩眼帘半阖，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，恰到好地柔和了视线，削减了直视带来的压迫感，也隔绝了过度的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自禁抿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年那件“深夜收狗”的荒唐事儿，最后到底是怎么收场的来着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点到即止的回应，像一恰好停在安全距离前的无形藩篱，疏淡却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