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回應，手上的力甚至微不可察地又收緊了一點，像是在測試她還能承受到什麼程度。那並不是失控的動作，而是一種帶著耐心的施壓，讓人清楚意識到——這不是誤會，也不是玩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並不是逐漸鬆開的，而是被完整地移除。像是某個原本牢牢扣住的節點，被人直接拆解，沒有留下任何餘溫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因為後的動靜，而是那個聲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剛才那個被她親手劃掉、被她合理排除、被她歸類為錯覺的選項，此刻就站在她後，真實得無法再否認。

        很低，很冷，沒有提高音量，卻帶著被死死壓在聲線底下的怒意。那不是情緒外放，而是一種過於克制的危險，像是鋒利的邊緣被刻意收起，卻仍然足以割開空氣。

        眉眼冷，下顎線繃得很緊，五官輪廓在暗色背景裡顯得格外清晰。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表情——不是冷靜，也不是疏離，而是一種被強行打斷後，仍然極力壓制的狀態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場對峙，已經不再與她是否害怕有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詢問。

        熟悉到她甚至不需要回頭確認，體就已經先一步出了反應。呼在嚨裡停了一拍，腔裡的心臟卻重重撞了一下，力失了準，像是忽然被拉回某個她早就歸檔的記憶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得很直，卻動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凌琬還沒來得及回頭。

        寒意沿著脊椎往上竄，指尖發冷，連呼都變得小心翼翼。她清楚知自己在害怕，卻仍然自己開口，不讓聲音退回嚨裡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是一種自以為早已看穿的判斷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宣示，也不是挑釁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潛意識在提醒她——

        「第一次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視線仍然鎖在對方上，沒有偏移，也沒有分神。那不是忽視，而是一種更危險的專注——像是在確認局面是否已經被完全收回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沒有預告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出現得太快，快到凌琬甚至來不及轉動視線，局面就已經被打斷。

        聲音從凌琬後傳來。

        沒有提高音量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個被視為前提、從一開始就不容反駁的事實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因為那些話本，而是因為他說出口時的確信——彷彿她的拒絕、她的抗拒，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內。像是她所說的一切，都只是過程中的雜音，而不是需要被尊重的界線。

        凌琬的背脊徹底僵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握著對方的手腕，力沒有放鬆，語氣卻低到近乎貼著空氣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沒聽懂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放開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像是某種界線被踩過之後，才出現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話落下的瞬間，走廊裡彷彿被人按下了靜音鍵。

        牆後的音樂仍在，低頻震動透過地板傳來，卻顯得遙遠而失真。光線沒有改變，空間卻像是被重新劃分，所有的壓迫在那一刻被強行中止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早就知該抓哪裡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肖亦，沒有看凌琬。

        凌琬在那一刻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不是威脅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輪廓帶來的聯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指收攏，動作乾脆，角度準地往外一帶——不是推開，也不是甩開，而是「移開」。力控制得極好，卻剛好卡在關節的死角，讓對方瞬間失去施力的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個人，不該出現在這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看起來就很需要主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抓著她的那力，已經不存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，有一隻手，從她後伸了過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已經有主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隻手直接覆上男人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接著，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點讓人不適的弧度，語氣壓得很低，刻意貼近。

        燈光在那一瞬間剛好落下，沒有偏差，也沒有遮掩，彷彿刻意替那張臉讓出了完整的視野。

        卻比剛才更清楚，也更孤立。

        而那句話落下的瞬間，凌琬清楚地意識到——

        男人顯然沒把這句話當一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次，語氣依舊很低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陳述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肖亦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低聲罵了一句，下意識想抽回手，卻只換來更明確的制止。他的動作被生生卡住，整個人因為失去支點而微微一僵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卻明顯帶著一點意外，像是沒預期她會在這個時候展現出如此清楚的拒絕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，視線不急不慢，像是在重新評估她的反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體，比思緒更早接受了這個事實。僵、靜止，像是所有感官都被迫重新校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站在原地，清楚地感覺到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光影造成的誤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轉過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說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試試，怎麼知妳適不適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間，凌琬什麼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間，恐懼才真正落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沒有等她回答，聲音放得更慢，帶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