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把我推出去！像递出一件包装美的礼物，像移交一项已经谈妥的“资产”，像完成一场心照不宣的、肮脏的交易！目标明确，动作畅，指向清晰――推向田书记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林喝得有点多，让田书记见笑了，真是失礼。”      王明宇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，平稳，清晰，带着恰到好的、面对上位者时的歉意，以及一种属于同层级人物间的熟稔与随意。这话，是对着包厢里除了我们之外，仅存的另一个人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感觉到王明宇的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不是远离，而是一种更为沉稳的、准备进行某种“交接”的姿态。紧接着，那只原本只是象征抚过我的手，轻轻落下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却又带着微妙引导的力，揽住了我虚无力的肩膀。那不是拥抱，没有丝毫情或呵护的成分，更像是一种……物理上的导向，一种明确的推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我这人糙惯了，照顾人这种细致活，实在不太擅长。”      王明宇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的、自嘲般的戏谑口吻，仿佛他正在谈论的，只是一件无足轻重、朋友间互相帮忙的小事，比如帮忙照看一下喝醉的同伴。“田书记您一向细致周到，要不……劳您驾，帮忙照看一下小林？我去看看后厨的醒酒汤备得怎么样了，顺便一下司机，确保待会儿送您和小林回去都稳妥。”      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给了田书记足够的尊重和台阶，又看似合理地安排好了后续，甚至还“贴心”地考虑到了我的状态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尖锐的、冰冷的寒意，如同最毒的蛇，猛地从我的尾椎骨窜起，以闪电般的速度沿着脊向上蔓延，瞬间压过了酒带来的所有燥热和晕眩，让我浑的汗都竖了起来！我几乎是难以置信地、极其艰难地微微转动僵的脖颈，想要看清后王明宇此刻脸上的表情，想从他的眼神里找

了荒诞和悲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年轻人嘛，应酬场合，在所难免。”      田书记笑了笑，声音比饭桌上低沉缓和了一些，目光从我依偎在王明宇臂弯里、醉态可掬的模样，缓缓过我晕红发的脸颊、迷离的眼睛、微微张开的干燥嘴，最后，仿佛不经意地，在我因为衬衫纽扣松脱而出的一小片白皙肌肤上，停留了短暂却足以让我血发凉的一瞬。“明宇啊，”      他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调侃，却又隐深意，“你这可得把人家小姑娘照顾好了，别让人家受了委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自然，田书记放心。”      王明宇立刻应和，语气恭谨而自然。然而，他接下来的动作，却与他口中“照顾”的承诺背而驰！那只揽着我肩膀的手臂，非但没有收紧给予庇护，反而稍稍施加了一点力，竟然……将我轻轻从他边推离，朝着田书记所在的方向，不着痕迹地带了带！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这些话听在我那被酒浸泡得反应迟钝、却并未完全罢工的脑海里，却像是一裹挟着冰碴的惊雷，猝然劈开了所有的混沌与迷茫！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这点如同幻觉般的温存，转瞬即逝，快得如同指间沙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刺了一下，勉强掀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。视线模糊，像蒙着一层水雾，费了好大劲才重新聚焦。田书记――那位今晚饭局的心人物，市委副书记――就坐在斜对面不远的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。他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白瓷茶杯，杯口袅袅升起清淡的茶烟。他正看着我们这个方向，或者说，他的目光，正越过王明宇，准地、饶有兴味地落在我上。不知何时，包厢里那些喧闹的陪客、下属、司机秘书们，似乎都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巨大的空间骤然空旷下来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，以及满桌狼藉的残羹冷炙、东倒西歪的空酒瓶、空气中得化不开的烟味酒气，还有……一种因为人员骤然减少而变得无比清晰、粘稠、且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意味的暧昧氛围。那些辉煌的吊灯似乎被调暗了几档，光线变得朦胧而柔和，却又带着刻意营造的私密感，将每一寸空间都笼罩在昧不明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田书记脸上那种在公开场合惯常保持的、官方式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微笑，此刻淡去了不少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放松、更私人化的表情，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显得随意了些。但那双眼睛――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、深邃难测、透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眼睛――此刻却像是卸下了一层公务的面纱，出更为直接的、属于一个成年男对眼前醉酒年轻女子的、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打量。他比王明宇年轻几岁，刚过四十，正是年富力强、仕途亨通、春风得意的时候。长期权力中心历练出的气场，让他即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，端着茶杯，也自然散发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下意识想要屏息凝神的压迫感。此刻，这种权力的压迫感，与他眼中对异的、直白的兴趣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远比饭桌上更加骨、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