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凌姑娘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周围人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齐齐摔碗，噼里啪啦的脆响混着欢呼声，震得人发麻。火星溅起来，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。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如同天下百姓的缩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唯独让人看不透的是心，是好是坏。

        刺客分为三批，会一起混入董府。

        轮到她了。她伸出手，却忽然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要定的，就是到底谁来执行这危险、并且很可能有去无回的刺杀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 董仲甫那个老匹夫怕死怕到什么程度，看看宾都城防就知。平常时候，外人本进不了董府。只有这种大宴，宾客往来，鱼龙混杂，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被这气氛感染，也端起酒碗，仰灌下。酒辣得她皱起眉，但她忍住了，学着他们的样子，把碗往地上一摔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加入得也巧，没几天，刺杀董仲甫的机会就要来了。整个陕東会已经计划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高阁之内，胡灵蕴在众人之上，说得慷慨激昂，眼角余光却在朝几个人使眼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知，这抽签八成是安排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才刚加入没多久，就要参加刺杀抽签。她心里清楚，自己大概是被利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的刺杀。

        胡灵蕴把刺杀计划告诉她：机会就在辰妃的迎客宴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后，他带着第一个抽中签的女孩和陵酒宴，推开门，走到阁楼的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会成为第一个以军功封世子的女子。以后再有女子想入朝为官，至少有个先例可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条条讲给她听，事无巨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成了这事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看了一眼刚才第一个抽中的女子。此刻周围人对她的敬佩和鼓掌之声，远超过那女子刚才得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低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能每菜都下毒，董仲甫有人会验。需要人把毒药带在上，靠近他时，下入他的食物里。只有这种大宴，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得到董仲甫入口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计划分三步，周密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---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收回手，放在侧，抬起：“胡先生，我不需要抽签。请一定让我去刺杀董仲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陕東会最讲公平。最后的刺杀任务，抽签决定，谁抽到谁上。抽中之人，是我们陕東会的英雄，更是天下之人的英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签筒分两个端上来，两边分开抽签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前两次都失败，那就只能靠第三次——

        胡灵蕴没说话，只是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父亲年迈的背影，想起鹿祁君那句“你想得太天真”，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女世子梦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赞许。刺杀董仲甫几乎是有去无回，陵酒宴主动请缨，的确有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如何，她不能退缩。

        胡灵蕴会让陕東会的人混入侍卫，在其中策应。若是真到了第三步，陵酒宴刺杀成功后，胡灵蕴的人会拖住其他侍卫，帮她逃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董仲甫要是死在前两步，胡灵蕴也会立刻派人传消息，让陵酒宴从主宅逃脱。

        拿袖子了嘴角，心口砰砰直。

        下面全是陕東会的会众。他们仰着，望着阁楼上这三个人，目光里带着期盼、带着希望、带着沉甸甸的信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个女子，将要去刺杀董仲甫的女子，就站在众人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人一起站在栏杆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更清楚，她要机会，这些人要杀董仲甫。各取所需。她相信自己的能力，能到成功。到时候可以让爹放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就靠第二批。迎客宴最后出场的歌舞，派舞姬刺杀。那时靠近董仲甫，有舞蹈掩饰，又是人最放松的时刻。而这是最后的机会，歌舞结束，刺杀董仲甫就不会再有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批是下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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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胡灵蕴也投来赞许的目光，缓缓鼓掌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第一次下毒失败，董仲甫没有吃下那食物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知，她的事情是对的。是为天下，更是为天下女子能有一条路可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陵酒宴看着那些仰着脸望着她的人，心里涌起一热。

夜色沉沉，篝火烧得噼啪响。一群陕東会的主心骨围成一圈，每人端一碗酒，对着天，对着月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脸，一张张仰着。有年轻的，有年长的，有男的，有女的。他们不知谁会被选中，不知谁会活着回来，他们只知，有人愿意去这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边全是女子，另一边是陵酒宴在内的人群，有男有女。

        经历刺杀失败，董仲甫一定会立回自己的主宅，侍卫会全守在门口。而陵酒宴从一开始入府后，就要混入董仲甫的主宅，躲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全是女子那边，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抽中了。她深一口气，紧握竹签，高举双手站起。周围人投来赞许和敬佩的目光，如同迎接英雄。胡灵蕴也朝她点了点，眼神里是欣赏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下苦董久矣。这个大臣，也许终于要被她亲手终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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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周围人以为她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