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易水后背紧紧贴着墙，花洒的水还在浇，浇在她眼睛里，她不敢闭眼，因为每次眨眼镜子里那个影像都会变得更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易水盯着屏幕，手机越来越沉，像拽着她的手腕往下坠，她想翻缩成一团，手肘却压住了被子的一角扯不动，只是因为这件小事，眼泪又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封检举信装在深褐色的木相框里，玻璃反光，信纸上的字迹清晰得像昨天刚写上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又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那场噩梦。

        像、像小狗，每次把谭一舟惹生气时男人对她唯一的称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蹲下来了，谭一舟在镜子里跟她平视，右手垂在膝盖旁边，出的一截手上几陈旧发白的抓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当她抬起，镜子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自己的脸--惨白的、嘴上全是牙印的一个女人，坐在地上浑发抖，水把她浇得像一只落水的动物。

        镜面上的水滴划开一清晰的痕迹，像是有人从里面用手指抹了一下，水滴后面的影像突然变得清楚，一个人站在她后，那人穿着深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就这么低着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内侧的凉意顺着肤往下蔓延，黏腻贴着内的布料，她整个浸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认得那些伤痕，是她留下的。

梦里尖叫着醒来，浑被冷汗浸透，酒店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，天快亮了，她蜷缩在床上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——平的，正常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易水低去看，屏幕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，谭一舟发来一张图片。

        镜面被水汽蒙了一层雾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然后那个轮廓动了，不是她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谭一舟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易水把内扔到角落里，弯腰去挤沐浴，手还是抖，瓶子出去落在地上，她蹲下去捡，蹲到一半视线正好对上浴室镜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……不要过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只有这张图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易水掀开被子几乎下床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差点摔倒，扶着墙站稳才跌跌撞撞冲进浴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内被女人攥在手里，那一片温热贴着掌心，像是在提醒她——你在怕他，但你的还记得他，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易水一下子就了，整个人跌坐在地砖上，后脑勺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，但她感觉不到疼，她张着嘴想叫，咙像是被人掐住了，只有气音在往外漏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易水的眼泪不再是无声地，是大口大口着气的嚎啕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手臂抱住膝盖，额抵在膝盖上，不敢再看镜子，但她听见水声里混杂着一声很轻的笑。